（1）

聖旨一下，趙質沒有心情去體會皇帝一往情深，只覺得氣血翻湧、激動難平：大運河工程，從他登基就是用來做啟聖朝甚至整個大秦的面子的，皇帝竟然這麽舍得下本錢。

接過聖旨的手指還有點發燙——他終於出了皇帝的掌握——突然間這種燙人的感覺流遍全身——原來他還是不喜歡這種生活，為趙任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要是以後讓他再看皇後生一個孩子，再對著趙任捉奸在床般的心虛，再拿到一個差事作為彌補，他怕會瘋掉！

趙任也許不會再生孩子，可是總還有別的事情再梗到他們中間：

陳總兵就快功高蓋主了。

“王爺，不能再喝了！”常平順拐著腿上前勸道，心裏發愁：大運河的差事是好差事，但對於自家王爺來說不是。

趙質喝醉了，嘴裏一直張張合合，想罵人卻始終沒有出口，克制著，也許是因為現在沒有人聽，罵了也不劃算。

過了一會兒，中使在門外，請王爺入宮。

（2）

“這是個意外！”趙任很緊張，好似晚說一刻趙質就不聽了。

趙質看著他果如所料的心虛，張嘴要罵忽然又不忍心，心裏嗤笑一聲，可以推想這個方法奏效的話，以後趙任真的還會用。

這種日子，還沒過已經煩了。

***

“你跟父皇就兩樣！”

趙任：……

其實他一直都無言以對，他只是忽然有點驚訝趙質竟然還是挺會罵人的。多年以來無論是父皇還是他，都拿趙質做過犧牲，看著千百寵愛，其實都是問也不問就把對方心愛的東西拿走或者毀掉然後再給些光鮮亮麗的東西作為彌補。而趙質幾乎沒有反抗過。

大抵所有的帝王將相幹大事前都不會感慨一將功成萬骨枯，但趙質會想，所以他根本不想著和皇帝做對，不喜歡連累他人。他就不該生在帝王家

罵了一陣之後，趙質一身力氣全都被抽走，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趙任把人攬住，揮手傳醒酒湯。

李水低頭退走，撈走伺候的宮女太監。

（3）

葉太傅上書：昌王身體虛弱，眼下快要入冬，不宜操勞。

趙任忽然覺得好笑：鶴壁徐氏出身的皇後要生皇子了，他還糾結這種事情，就不考慮一下皇帝的心情？果然誰都逃不了人老糊塗。

他想起父皇臨終前殷殷囑咐他“放過你大哥和七弟”，卻仍看不出他們是誰一手打成罪人的。

他並不打算遷怒自己的孩子，但不會不遷怒鶴壁徐氏，於是朱批：太傅，宿昔憂嘆，朕之失也。

誰還沒個老來多病呢？

（4）

北方十月天已經很冷了，但南方還暖和，趙質感覺身體好了不少，就是心裏難受。

杜侍郎依然是謙謙君子模樣，舊衣舊帽，卻比他更像天之驕子。

“王爺。”侍郎對他行禮。

一眼可見這位王爺又憔悴了很多，此時把人派來，杜茗風不知道皇上怎麽想的，就不怕把人折騰沒了。

杜侍郎喜憂參半：喜的是這位幾乎沒有辦過差事的王爺，並不如之前設想的華而不實，事事親為，手底下也有真本事，瘦骨一身反倒全是幹勁。這樣一個人，不敢想若無皇長子謀逆案，但試想若不是陳總兵雄鎮韶陽關，當又是一賢王。

（5）

次年八月，大運河工程才算是真的要結束了，但此時的江南常常有大雨。海風從東面打來，帶著大量的雨水，連綿十數日，這段時間裏，整個江南都是潮潮的，大運河的工程也被迫放緩或者暫停。

也有時風雨來得急，有的工作還有一點停不掉，上上下下全都得披掛上陣，趕在大風雨前讓所有工人上岸。

“王爺，您回去吧，臣來就好了。”

“侍郎。”趙質很喜歡以官職稱呼杜茗風，“這塊一直都是我在做，我來更快點。”

“是。”

（6）

越是到末尾勝利在望的時候，越是有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冒出來，九月大雨一收，工地上馬上忙碌起來。

“咚！”

“王爺！”杜茗風趕緊去抓，眼疾手快，勉強扯住了一塊衣角。

“修度。”趙質盡量不去掙紮，免得把國家棟梁拖下水了，他伸手往身後取什麽東西，臉上笑得雲淡風輕，“生死有命。”

寒光閃過，杜茗風忽然鬼使神差地放了手，好像王爺準頭不夠會砍到自己的手。

“王爺！王爺！”

禁軍慌忙奔來，跳下水去打撈。王爺和杜侍郎討論大事的時候不許人接近已成了習慣，此時卻耽誤大事。

相比於禁軍的緊張，杜茗風更多的是疑惑：沒有人會在生死關頭那麽輕松，甚至幸福，但他也能感受出來昌王在這段時日中，心情愉快，病情好轉，有什麽理由這時候去尋死？

天陰有微風。

前幾天大風雨時都沒出事。不過要是那時候出事，亂的肯定不止禁軍，整個平安渡都要陪進去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趙質：侍郎。

作者：侍郎……

回母校聽課，摸魚寫了這個，我愛死杜侍郎了，真的，但我寫不出來他是怎麽樣一種好，好想學畫畫，那樣你們一看就知道了。

我就是因為過得太冷清才寫文的，一點都不喜歡現在冷清的評論區。有看到的就“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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